资料图（来源：AI制图）

文/朱玲玉

我的爷爷很老，我一出生他就那么老，好像从来没有年轻过。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他到底是80岁、90岁还是100岁？他为什么这么老？他是怎样成为我爷爷的？关于他的一切，我总是感到无比好奇。

年幼的我趁他休息时，曾细细观察过他。这一观察，天呐，我大为震惊，一个人怎么能老成这个样子！他的骨头被薄而皱缩的皮包裹着，精肉在月寒日暖间被消磨殆尽，脚趾手指在劳作中盘根错节，被泥土长期浸润，四肢如同一段段的枝丫，其间可见干涸的“经脉”。他的头顶只有为数不多的头发，眼窝、鼻窝、耳窝等孔洞深旋黝黑，偶尔有几只苍蝇乱飞，或者蚂蚁在他的脚上爬，他也是不为所动。要不是他那悠远绵长的呼吸声，我都以为他背过气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枯槁的“老树根”咧。

在春夏两季，他总喜欢戴着一顶草帽，偶着单衣，更多的时候是光着膀子，穿着卡其色大裤衩。趁着启明星还未落下，天空还布满星辰，他就已经在大大小小的草塘子和溪流边活动了。他用自制的“捕鱼器”，即两只竹竿支起一张渔网，轻轻地支入水中，便将“酣睡”中的小鱼捕捞上来。但无论如何对一个老头来说，这总归是危险的，可不管家人怎样劝阻，他对于捕鱼有种坚定的“热爱”。我想大抵是因为与同村另一捕鱼翁的竞争让他感到快乐吧！

秋冬之时，他似乎总有劈不完的柴火。嘿，别看他是一个精瘦的老头儿，可真有力气呢！斧头在他手里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邦”的一声，合抱之木应声而裂，不一会儿工夫，那一堆木头便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对了，他种菜还是一把好手，一粒小小的种子在他的精心培育下，便能结出洒落一地的瓜果蔬菜。他，真是一个能干的老头！看着爷爷做事，我总是从心底里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之情。

爷爷是家中长子，刚出生时父母万分宝贵，给他取名“贵生”。可是后来桃生、德生、顺生等五个兄弟姊妹陆续降生，这个“贵生”也就没这么贵重了。在那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他不得不帮父母挑起家中的重担。他十五六岁的年纪，曾跟随他人跋山涉水步行几天几夜，赶往洞庭湖一带，在“双抢”季帮种粮大户们抢收粮食，然后获得两担稻谷作为报酬，再挑回家中，养育几个年幼的兄弟姊妹。

我的爷爷总是如土地般沉默寡言，以至于现在我都想不起与他的对话。尽管他已经归隐尘土三年多了，但每当我回到家乡，看到潺潺的流水、青翠的菜畦、缕缕的炊烟，或者坐在炉火旁打盹时，却又感觉无处不是他。

标题： 我的爷爷“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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