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40年·我眼中的40年丨土车子的时代记忆

2019-01-07 09:46 来源:湘潭在线 作者:张永祥编辑:龚浩敏 [评论][投诉][发帖][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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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永祥

周末,乡下的表姐生日,叫我们过去吃大餐,我欣然答应。当然要去,且不说我们是吃货,就是乡下的空气,乡下的风景,乡下的一切,都是那么诱人和亲切。于是,一家七口,两台车,向表姐家进发了。

临近表姐家,我仔细端详起窗外的风景来,初夏的山村美得令人心动,一条蜿蜒的水泥路像根彩带,在田间环绕伸向远方,就连路旁匆匆赶路的鹅和鸭子也显得那么可爱。隔不了多远就建有一个亭子,有篮球场、长条椅子,既古色古香,又富有时代感。听表姐说过,乡下正在建设美丽屋场,变化很大。到了表姐家,表姐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两个侄孙正推着一个土车在坪里玩耍,孙女见到这种新“玩具”,迫不及待地要上去“凑热闹”。望着熟悉的土车,我不由得思绪万千。

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独轮土车是乡亲最主要的运输工具。表姐家的土车原本是我家的,是爷爷在世时用杂木做的,传到爸爸手里时已修过几回了。爸爸每隔两年给土车做一次桐油,土车还算结实。两条车杠抓手的部位被磨得光亮亮的,摸上去舒服极了。

爸爸是驾驶土车的能人,能用土车载起三百斤的东西。比如他到湘潭锰矿运石灰,清早起床,吃上一大碗耐饿的糯米饭便出发了,土车载石灰三百来斤,来回4个多小时,中途他只需休息一次,喝点水,回来能赶上中饭。

印象最深的是送公粮。爸爸很早叫我起床,让我跟他一道去送公粮。我乐不可支,因为跟爸爸去送公粮多少能够得到一些福利,比在家干家务强多了。爸爸用土车载着两麻袋、一蛇皮袋稻谷上路了,我则在前面拉。作为十多岁的大孩子,我还是有些力气的。通往粮站的路并不好走,有上坡路、麻石路,还有不好会车的小路。土车发出刺耳的叫声,向主人表明严重超载了。从家里到粮站要走3个多小时。在粮站卸车后,爸爸请来工作人员验粮。验粮合格后,爸爸挑粮进仓,我在粮堆旁边守着。爸爸挑了一担粮上去,大汗淋漓回来挑第二担。见旁边有卖冰棒的,爸爸拿出1毛钱给我,我乐颠颠地跑去买了2支绿豆冰棒回来,和爸爸一人一支,美美地享受着。

虽然爸爸是驾驶土车的能人,有一次还是出了事。那天是扮禾,天黑了,爸爸用土车推着两袋湿谷回家,我跟在后面。在一处下坡转弯的地方,不知道前面有人牵着一头耕牛过来了,为了避免与公牛相撞,爸爸急忙把土车往右转了一大把,连人带车一个“倒栽葱”摔在旁边一米深的水沟里。牵牛人的惊叫声以及人、车掉到水沟里的撞击声使我惊惶失措。我不顾一切地冲到下面,大声呼喊爸爸,拼命地想把爸爸从泥水里扯出来。爸爸好一阵没出声,我怕爸爸有事,抱着泥水中的爸爸嚎啕大哭,后来还是乡亲们把他救了上来。爸爸脑袋撞到土车上,出了血,人被撞晕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祥伢子 ,你没事吧,吓着了没有?”我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我想,那正是“双抢”季节,爸爸连续几天起早摸黑,又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已极度疲劳和虚弱,加上事发突然,爸爸不出事才怪。

分田到户后,家人的致富潜力被挖掘出来,爸爸带领我们苦干加巧干,搬红砖,包鱼塘,种菜卖,家里逐渐富裕起来。组里,我家第一个买拖拉机,第一个买摩托车,第一个盖楼房。

土车让位,拖拉机、摩托车逐渐成了主要的运输工具和交通工具。爸爸说,像拖拉机、摩托车这类光喝油不用人力的“铁驴子”比土车好用多了,送菜、送鱼、送公粮不用那么累了。土车被放在杂屋里落上了一层灰尘。可爸爸对土车仍然情有独钟,时常望着土车子发呆。隔不久,把土车推出来,擦掉灰尘,用它运点小东西。

九华成立经开区,大搞开发,这片世代耕作的家园成了一片热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家的房子被征收了,全家搬进了小区自建的安置房。因为没地方放,拖拉机被转手卖给了别人,旧摩托车送进了废品店。准备扔土车时,爸爸说什么也不肯,于是土车被放进了地下室。后来,地下室要出租,土车再一次面临往何处去的问题,爸爸舍不得丢掉,于是送给了乡下的表姐。我考了驾照,买了小车,小车成了全家主要的交通工具。全家的生活从过去的土车年代步入了小车新时代。

没田种了,爸爸过了好久才适应过来。如今,他每天与一帮老头逛逛公园,散散步,听听花鼓戏,看看“影子戏”。爸爸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会发微信,会抢红包,会视频聊天,跟上了潮流。

各类企业在九华经开区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在深圳打工的儿子回来了,进入九华一家大公司上班,儿媳也辞去长沙的工作,在家门口就了业。我也应聘到九华一家机关单位当文秘。大家每晚都能吃个团圆饭,其乐融融。

“姥姥帮我推车。”孙女缠着爸爸跟她玩,叫声拉回了我的思绪。看着相隔两代的老人和小孩,围着一辆古董级的土车玩着,闹着,戏谑着,肆无忌惮笑着,我不自主地打开了手机视频模式,录下这一段幸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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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车子 记忆 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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