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白石丨自有太平时候 记抗战时期的齐白石

2018-12-24 11:30 来源:湘潭在线 作者:齐附编辑:龚浩敏 [评论][投诉][发帖][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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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中国文艺界有两位艺术家抵制日本侵略者的事迹广为人所熟知,其一是梅兰芳蓄须罢演,其二便是齐白石闭门拒画。而说起抗战期间齐白石的种种表现,还得从他湖南人的身份说起。

齐白石早年拜于湖湘名士王闿运门下,在《齐白石老人自述》中,齐白石称王闿运为“湘公”。“湘公”怀抱帝王之学,曾经是曾国藩的“幕府”一员,又与李鸿章、张之洞、陈宝箴、袁世凯等人过从,其临终作联自挽云:“春秋表未成,幸有佳儿续诗礼;纵横计不就,空余高咏满江山。”可见其功业抱负与后半生的诗书教化成就。拜于“湘公”门下,不仅提供齐白石一个结交湖湘名流的机会,先生的言传身教也造就了齐白石的家国天下视野和文人学养基础。齐白石这时期有一首绝句:“往事平泉梦一场,师恩深处最难忘。三公楼上文人酒,带醉扶栏看海棠。”其中赴宴同饮“文人酒”的,就包括了前军机大臣瞿子玖。据此可一窥齐白石朋友圈里都有些什么人。世人都见过齐白石“画虾”“农民木匠”这两个醒目的标签,但齐白石并不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介农夫画匠。其实早在湖南乡间,他便交游不凡,视野开阔,湖湘文化的优秀基因早已植入他的体内,而他的作品里也烙上了时代的印记。

1919年齐白石定居北京。早期学习八大山人冷逸一路的风格,齐白石的画如他自己所言“不为北京人所爱”,其作品在琉璃厂南纸店卖得也不尽如人意,生活窘困。此时陈师曾在琉璃厂偶见齐白石的刻印,极为赞赏,特意找到齐白石的住处,与其探讨艺术,鼓励齐白石自创风格,不必求媚于世俗。陈师曾此时是北京画坛的领袖人物,出身世家名门,其胞弟是一代国学大师陈寅恪,陈师曾的激赏使逆境中的齐白石受到巨大鼓舞,在齐白石看来,与陈师曾为友是自己一生中值得纪念的大事。齐白石“衰年变法”、红花墨叶画法的开创,都受陈师曾的影响。当然,影响也是相互的。齐白石曾云:“君无我不进,我无君则退。”1922年,陈师曾携带齐白石的画作到日本参加中日联合绘画展览会。日本是齐白石艺术的福地,是日本人的赏识让齐白石一举成名天下知。

1931年,日本发动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齐白石对张学良弃守东北逃入关内的行为十分愤慨。适逢重阳,齐白石与友人登宣武门,写下“莫愁天倒无撑著,犹峙西山在眼前”的诗句,讽刺时人幻想依赖国联调查团,抑制日寇的侵略。是年十月,齐白石参加胡佩衡、金潜庵等发起组织的古今书画赈灾展览会,用自己的作品筹集善款以资国难。

随着锦州失陷,平津地区形势日益恶化,而敌伪人员在北京活动频繁,不乏慕白石之名而欲求画者,他交待女佣将大门紧锁,有人叫门,他自己先从门缝往外看,能见的才见,不能见的就让女佣说:“主人不在家。”到这年冬天,为了躲避这些烦扰,齐白石一度住到门人纪友梅家中。后来回忆起这一段往事,齐白石说:“我虽是一个毫无能力的人,多少总还有一点爱国心,假使愿意去听从他们的使唤,那我简直对不起我这七十岁的年纪了。”

1937年七七事变后,北平沦陷,齐白石坚决拒绝了日本人要他出任伪职的邀请,请辞国立北平艺术学院、私立京华美术专科学校的教授之职,并开始闭门不出。在敌占时期,为了抵制日伪的纠缠,他在寓所门上贴上门条:“白石老人心病复作,停止见客,若关作画刻印,请由南纸店接办。”又写一张门条:“画不卖与官家,窃恐不详告白。”并内加小注:“中外官长要买白石之画者,用代表人可矣,不必亲驾到门。从来官不入民家,官入民家,主人不利。谨此告知,恕不接见。”

1942年,平西、平北抗日的消息传来,齐白石非常兴奋,他特地登上陶然亭,遥望西山,并填成《重到陶然亭望西山》一词,抒写中国人民的胜利信念:“西山犹在不用愁,自有太平时候。”

1943年,齐白石已是八十老翁。“因不堪官兵骚扰,这年起闭门作画,拒售,并在大门张贴‘停止卖画’告白。从此无论是南纸店经手,或是朋友介绍,一概谢绝不画。”(《齐白石年谱》)也是在这一年,他写下“寿高不死羞为贼,不羞长安作饿饕”的诗句,表达一份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

北平沦陷后,日本人掌控的北平艺术学院改为艺术专科学校,日本人邀请齐白石授课,被齐白石断然拒绝。1944年,该校忽然给齐白石送煤。《齐白石年谱》记云:“民国33年甲申白石84岁。在北平。在‘答北京艺术专科学校’函云:顷接艺术专科学校通知条,言配给门头沟煤事。白石非贵校之教职员,贵校之通知误矣。先生可查明作罢论为是。”

1945年8月15日,得知日本人投降了,齐白石欣喜若狂,当晚邀好友举办家宴,席间赋诗一首:“受降旗上日无色,贺劳樽前鼓似雷。莫道长年亦多难,太平看到眼中来。”10月10日,友人来访,“留他们在家小酌,我做了一首七言律诗,结联云:‘莫道长年亦多难,太平看到眼中来。’”(《白石老人自述》)

抗战胜利后,重庆、南京相继举办齐白石画展。《新华日报》载文称:“白石先生不仅在画技上有超人之处,以先生的品格来说,北平陷敌后,在那里住了八年,未作一画,并拒绝了敌伪的教授之聘,这种高尚的节操,实为艺林生光。”之后的许多年各大媒体竞相报道白石老人的事迹,在获得世界和平奖后的这一段讲话代表了作为一位普通“湖南湘潭人”的心声:“世界和平理事会把国际和平奖金获得者的名义加在齐白石的名字上,这是我一生至高无上的光荣,我认为也是给予中国人民的无上光荣。我以九十六岁的高年,能借这个机会对国家社会,对文艺界有些小贡献以获得这样荣誉,这是我永远不能忘的一件事。正因为爱我的家乡,爱我的祖国美丽富饶的山河,爱大地上的一切活生生的生命,因而花费了我毕生的精力,把一个普通中国人的感情画在画里,写在诗里。直到近几年来,我才体会到,原来我追求的就是和平。”

(此文发表时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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