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白石丨天真的老小孩

2018-12-03 10:47 来源:湘潭在线 作者:刘剑桦编辑:龚浩敏 [评论][投诉][发帖][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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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剑桦

喜欢看白石老人的画,关注他的片言只字,不仅因为他是湘潭人,有着地理空间的亲近。在某种程度上,他象征了中国画的一代历史高度。他于诗、书、画、印,无不精通;始终坚守一份艺术求索的自觉与自信,以他的乡心、童心和农人之心,赋予作品以质朴清新的草根气息,赋予文人画以新的生命力和现代性,给后世中国书画的发展以极大的影响与推力。

我小时候听了很多他用画换白菜的故事。很多湘潭人或湖南人都是拿他的故事和画来启蒙的。白石老人对美的感觉太好了,每张画都有灵魂。在文人画和自然生活中看到的重叠的美,是他最感动人的地方。大写意的方法,在别人手里,什么毛病都出现了。但到了他手里,却化腐朽为神奇。你看他,老笨的笔墨,朴素,稚拙,及至90多岁时所画的线条,多么像孩童的线条,甚至形,也归于孩童的“涂鸦”,但那不是自然的孩童,是颤动着岁月痕迹、拥有深厚功力却浑然无迹和饱有智慧却神色平淡的孩童。这时候他的“涂鸦”,是成熟后的回归,是老年后的还童,是世故后的返还天真,引人有笔墨爽发之慨。

白石老人真是一个农民,朴素到前卫。他作画,有更多农村木匠身上的东西,只知道要好看,尽管笔墨大多不超过两个色相,线条永远实实在在,形状似乎也画不准确,人物有些“小手小脚”,篆字就是个“笔笔丢伸”,但看去就是舒服。他比同时代很多人思想都解放。特别是“变法”之后,内心出现了真正的自信,并且将这种自信非常顽强地表现了出来。

其实,白石老人是个不自觉的大画家,是生存逼迫他一切靠诚实劳动。好多人记载,他最不乐意别人向他讨画,谁拿他的画都得付钱,除了他自己高兴白送,倘若没给足钱,他可以只画两只半虾,另半只呢,你到水草石罅间去找吧。周恩来去看他。看完,他送客人出门。别人问他:“你知道刚才来看你的是谁?”他说:“不晓得”。别人告诉他是总理,他竖起大拇指说:“大角色!”

白石老人教导我们:一个人打一个哈哈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天真而不 “成熟”。老人家做到了。他一辈子天真,尤其到老来,天真得像个小孩。外国美术家去拜访他,走了之后,他老大不高兴。问及,原来是那些老外没有给他伸大拇指。民国时期,四川军阀王瓒绪一再邀他到成都作客、卖画,他画了十二条屏山水,而且派他的儿子亲自送到四川,这是老人毕生的巨制杰作。第二年,老人再次到了成都,王瓒绪要他题假画,他就不“配合”了。临走时,王克扣他的“走穴费”,他一肚子郁闷憋在心里,诗也写不出,连历年的日记里,那个军阀的名字都不提了。

有人说齐白石是“天才”,那是当然。上天让他来到人间,差不多已注定他要光照人间。而人间也很是配合:青年时,让他站在路边遭受“细木作”匠人的羞辱,激发一下他的青春斗志和创造力;成年后,配给他一个“发蒙师”胡沁园,一个“诗社”,给予他文化上最早的开启;再长,又派了王湘绮这样一个高人作他的师长,提供他“专业资料”并予以指点;一个农民工,还可以“五出五归”,全国旅游观光写生,所谓“走万里路”,现在的专业团体也不是都能这样的;到了北京,又碰上好几位专门家为天才出世当“助手”,有的给予“愿景”目标、战略策划如陈师曾,有的给予生产、技法上的辅助如陈半丁,有的资助发展资源如梅兰芳、林风眠、徐悲鸿……人间还给了齐白石一个最大的眷顾——时间。他活到一个常人“退休”的时候,却“上班”了。 正是从60岁后,他的画风渐渐确立,书法才刚刚不像何子贞、金冬心、李北海,篆刻看了一些小名家,去取强化,从而有了面目。

该来的会来。齐白石的画、书法、篆刻,应归于他的修炼。齐白石就像个农民那样,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老笨”地生活和创作。按他自己的说法,他一生,除了母亲去世悲痛停画三天外,每日手不停挥,勤奋劳作,像农人种田,工人做工,所以为世间创造、留下了三万多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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