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渔“对症下药”

2018-11-05 10:24 来源:湘潭在线 作者:陈小莉编辑:龚浩敏 [评论][投诉][发帖][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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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小莉

十七世纪,江南才子李渔得乔、王二姬,将之精心调教为台柱,组成家戏班子,从家乡江苏出发,沿长江西进,沿京杭大运河北上,且游且演。有美人作伴,看好山好水,赚盆满钵满,真乃快意人生。

这期间,他写下《闲情偶寄》,其中《颐养部》第六篇《疗病》,林语堂称:“尤富人生智慧,他告诉人的医药知识胜过医科大学的一个学程。”

难道李渔直追甚至远超他本家李时珍,寻得包治百病之灵丹妙药?非也!“笠翁草本”(李渔号笠翁),世间药店实无有卖,而世间一切又无不为药。

李渔之药凡七种,人药其一,分两味。

一味:“一心钟爱之人,可以当药。”

患者何至成疾,李渔没有点破,只说,将其钟爱之人——或妻妾或相好,总之是朝思暮想之人,请来相伴,包管药到病除。

在我看来,此病该是俗称相思病。而此药也并非李渔独创,不过被他特别列入药方罢了。

譬如《西厢记》中的张生,因庙里偶遇莺莺而得相思疾。月夜幽会莺莺,病便不治自愈;等夫人变卦,让二人兄妹相称不得厮守,张生相思病又患,待再见莺莺,病又立除。莺莺于张生,就是秘方解药,药到病除,立竿见影。

民间习俗,于沉疴之人有冲喜一说。仔细想来,此说绝非迷信,更非愚昧胡闹,实在是大智慧的日常应用,是李渔疗药的民俗版。

另一味:“生平切齿之人,忽而去之,亦可当药。”

人性很复杂,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可现在法治社会,恨之令其死,得以己偿命,使双方亲属无辜承受痛苦,害人又害己,是万万使不得的。可是,如果恰好切齿之人非因己而忽然去世,于沉疴中人,却是一味良药不假。

金圣叹在其“不亦快哉”数叹中,除“开窗放蛾出”区区小事为一快之外,还有闷睡晨起,忽闻家人诡议某人昨夜去世,一询问,正是某某可恶之人,于是,圣叹为之长叹“不亦快哉”。圣叹性情中人爽快之士,秘方信口道来!

又陆游遗诗“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假使正欲气绝,忽闻“王师歼敌北定中原”,或者其儿假传仇敌已尽歼,猛药一下,兴许陆公转死回生,说不定还能飞身上马吧?

李渔独家医理“医者,意也。以意为医。”,于抑郁症呈爆发趋势的当今社会,该是大有市场吧。

时人得抑郁症,似乎比得感冒还容易,可治愈率却远在感冒之下,更为棘手的是,抑郁症难根治易复发,且动辄自杀,何解?

因为现今于抑郁症,所谓对症之药,多为西药。医生是催眠师加科学家,一大叠问卷问下来,不待医生开口,病人早已自归抑郁症患者行列。至于患者自述病情,纯属多余,医生通常没时间也没有必要一一听过,只需匆匆开下处方,然后唬脸告诫:必须定时定量服药。于是,患者也成了科学家,闭室屏息,将那黄豆大的药片,按疗程一分为二、一分为四、一分为六甚至十……好自分之去吧,至于用何工具如何平分,那就只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反正,一丝风一口气,将那没法儿匀分的药沫吹飞了,你就干瞪一双眼,从黑夜直到白天再到黑夜吧,自尽的危险,也就分分钟存在于不眠之夜日了。

依医嘱按时定量服药又如何?保准将人“药”睡,睡得跟死猪一般,待药性一散,“死猪”醒来变成活死人。怎么说?因为“药”过“睡”过之后,人便几乎没有了存在感,轻飘飘空荡荡,万事不上心,气虚、乏力、失重、心跳加速、头晕目眩,于是,全副心思和气力全在巴巴地再吃药,吃了药好昏睡百年,诸事不记不忆不闻不觉。

如此这般“对症下药”,岂不就成了不能根治,停药又复发,甚至绝望到“一了百了”了?

那么,抑郁症就真成不治之症无药可治了?

也对,也不对。

对的是,靠外力外药,抑郁症几可称绝症,因为,抑郁得来,大都因长期心病所致。心病成因又如人面,千差万别没有定式,外人外力如何能对症下药?也对的是,尽管心病成因千差万别,但总有一个。找到病因,无论是人是事是物,只要对症下药,就能对治。

所以,对治抑郁症的根本不是西药或中药,而是心药。

心药谁开?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师?严格来讲,外面没有医生,真正唯一的医生,是患者自己。相较而言,心理咨询师更为靠谱,因为,咨询师提供的是心理学专业的支撑,唤醒患者自己勇于做自己的医生,引导患者自己找到并正视病因,然后由患者自己生成对症之良药。如此,药到即可病除,哪用吃那令人变“猪”的劳什子药片?

李渔以人为药,妙。可无论钟爱之人,还是切齿之人,都是他人,爱之,得他人也爱你,方可得近而成药;恨之,又不可害之使其消失,如何成药?有求于人之药,终不究竟,唯有自己,方为随时随地取之不尽之良药。

反观自己,化恨为爱,爱他人,更爱自己,与自己友好相处,做自己的生理心理医生——也许自己,正是那“人药”中的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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