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潭艺术家谈《解梦花》

2018-08-06 09:53 来源:湘潭在线 作者:曾明辉编辑:龚浩敏 [评论][投诉][发帖][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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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不可能记得四十多年前的那些事情,毕竟你也是在四十多年前才来到这人世上。”这是湖南科技大学教授潘年英的新书《解梦花》中,开篇的句子。作品以“你”这种第二人称叙事手法,将读者浑然带入第一、二、三人称变化交替的表述基调中。

潘年英祖籍贵州天柱,在高校主要教授摄影和人类学。常年奔走在田野的他,目前已出版30本著作。《解梦花》这本被人们称作“半自传体性质的小说”,近日由新星出版社出版,是潘年英近年来断断续续写完的一部长篇小说。

《解梦花》讲述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呢?成长于蛮荒山村的更族少年尼巴,因幼年的不幸经历,落下了做噩梦的疾病。后来,他靠努力成为一名著名摄影师,不断游走于西南地区少数民族村寨。他一边行走,一遍寻找可以治疗疾病的灵药。这途中,找寻与失去、生活与迷失、追求与放弃浑然交织在一起,构造成更族少年尼巴的独特人生。

《解梦花》出版后,引发了艺术家的广泛热评。作家韩少功这样评价: “潘年英的小说是伤心的流水,温暖的夕阳,思念的野草和山间的小路。当一幕幕时尚消逝之后,当一局局争夺了结之后,这样的小说还将默默地与人们一道远行。”

本期文化·读书版刊登部分湘潭艺术家对《解梦花》的评论,敬请关注。

郑长天(博士):

小说中的主人公尼巴,狂妄与自卑、善良与冷酷、安静与躁动、柔和与粗鲁、放纵与自省这些矛盾的特质始终纠缠在一起,绝非偶然。

关于尼巴个人命运的讲述背后,实际上隐藏着一个更大的叙事结构。小说中存在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是以更族、米族为代表的本土世界,另一个是以汉族为代表的他者世界。更族和米族人的世界单纯、强健、优美、亲切,汉人的世界则充满虚伪和敌意。尼巴对木楼的无比眷恋和对省城里“黑风楼”的厌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尼巴眼里,越是原始封闭不为人知的寨子越有着优美的自然和人性,就像培花家所在的秀王村,人情淳厚,女人姣好,歌声优美,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让他流连陶醉。

但他无法抗拒社会的变迁,无法抗拒另一个世界对这个世界的侵蚀和改变。在与象征外来者的游客的冲突中,他的对抗只能以致残告终。最后与培花重逢时,经历了不幸婚姻的培花带给他的一定是闰土般的落差,这将是他永恒而无法言说的悲伤吧!其实从更族寨子走进省城的尼巴自身又何尝不是时代变迁的结果。他不知不觉已成了地地道道的边缘人,成了一个充满悲剧冲突的矛盾体。他不断地眷恋和追逐的,恰恰也是他不断毁坏和抛弃的。他既是一个受害者,同时又是一个施暴者。那些爱他的女人,也因为对他的爱而遭遇了不幸。

作家说作为小说内在的叙事者的“我”是“你”(尼巴)生命中爱过和伤害过的“所有的女人”,我倒觉得这个“我”是尼巴身上的忏悔者,是“你”自己。我也觉得这个“我”不光是尼巴个人,他很可能是一个时代。不知道尼巴的噩梦真的找到解梦的方法没有,我以为他母亲说的解梦花大概没有什么用处,他生命中出现的布道的福音大概也没有什么用处。

此梦无解,或许,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曾庆仁(诗人):

前天晚上和两位画家朋友在雨湖公园散步,我和其中的一位画家刚刚读完潘年英的新作《解梦花》,自然这部长篇小说就成为了我们散步时的话题。神奇的是,当我们向那位没读过《解梦花》的画家介绍这部作品的时候,我们同时说出了:“刚读前面几页,感觉就像读世界名著。”我想,这种认知首先应该归功于它的语言。

一直以来,学界对所谓“翻译体”语言有过长期的争论。然而这种争论,在我看来基本上就是一个伪命题。我认为,中国古代文和言分开是有它的历史原因的。但自五四以后,这个问题基本解决了。但直到今天,还有人只用“文字”,而不是“语言”作为文章的好坏的衡量标准,这多少让我们这些追求语言的写作者感到无奈。另外,我认为“民族文学会过时”和“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都是一个伪命题。文学只有好坏,与什么民族、什么人写的没有任何关系。

在这里我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那是因为潘年英的《解梦花》,用最优美的“翻译体”汉语,完成了他们民族的现代现实主义杰作——潘年英是侗族人,我不知道《解梦花》里的更族和更话是否有真实的存在。为此我多次拿起手机,但最终没有打出去。现在想来觉得好笑,感觉自己犯了太低级的错误:文学中的真实与现实有关吗?——而且整本书29万字都能够保持这种语言风格和节奏,很不容易。

除了语言之外,我还想说的就是《解梦花》的风格。内容要真正找到适合它的形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潘年英的《解梦花》这种片段式的写法,在我看来,体现了一种现代小说的自由性,而且这种自由的手法也正好吻合了歌唱自由的主题。

贝克特在1931年出版过一部有关普鲁斯特的书,他在书中说:“语言的特质对普鲁斯特而言比任何伦理或美学体系更重要。实际上他没有试图把形式和内容分开。一方是另一方的体现,是一个世界的显现。普鲁斯特式世界由艺匠以隐喻方式表达了出来,因为艺术家也是以隐喻方式来理解的:间接地、比较性地表现出间接和比较的感知。”这也是我想借用这段话送给潘年英的,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是一本自传体小说。潘年英的《解梦花》,不管他承不承认,我都会把它归为自传体小说。但这种自传体小说和自传是完全不同的,就因为它“间接地、比较性地表现出间接和比较的感知。”

旷惠民(摄影家):

7月底去贵州的前夜,我得到了《解梦花》,这是潘年英历经21年精心构思书写的又一部精彩长篇小说。午夜回到家,我靠在沙发上翻阅起这部小说。顺着文字再次走进了美丽神秘的黔东南,从书中尼巴的人生中感受着山区孩子艰难成长过程,以及不同时期喜怒哀乐。小说中精彩的故事与独特的语言叙事深深吸引着我。

第二天,我犹豫着是否带着这部《解梦花》一起去贵州黔东南,最后还是将书放回书架上。我担心带着《解梦花》一起出行会惦记书中内容和故事结果影响拍摄任务。到了黔东南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劳累了一段日子,我又后悔没有带着《解梦花》,因为至少可以在寂寞孤独之时与之相伴。

在一个暴雨过后的傍晚,晚霞映红了天空。我爬到了岜沙梯田对面高山之上,面对美丽的风景且没有了拍照的欲望。脑海中一直在想尼巴如果留在美丽故乡,他一定会成为一个纯朴善良的农民,也许会过着儿孙满堂的幸福生活。但现实且选择依附在钢筋水泥构建的城市里,在巨变的时代中艰难生活……《解梦花》是对这个时代百姓生活深刻的文学构建与描述,是泥沙俱下的个体生命的文字写真。对我而言,没有带着《解梦花》一起去贵州旅行工作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还好,回到湘潭还可以再次认真阅读来弥补这个错误的选择。

杨平(诗人):

《解梦花》是一部构思新颖的现代小说。作者潘年英以黔东南少数民族特有的生活和视角,毫无保留地将你引入一个隐秘的世界。他以独特的方式叙述:客体的“我”与主体的“你”,一问一答(实为同一体),既亲切又强化了叙述的魅力。

小说结构精彩,布局巧妙,上下两部,相对独立的72个小章节,构成72个分镜头,轮流切换。蒙太奇频频跳跃,常常时空倒置,相似的噩梦反复重现。此时的你沉入缥缈的梦呓,镜头一转,彼时的你背着相机出现在另一个山寨的云雾山中……剪切自然,流而不散,散而不乱——幼小的你饱受欺凌,屈辱阴影纠缠一生,以致成年后,扭曲的性格像一匹脱缰的烈马,几十年的压抑终于在女人肉体上得以释放。

你渴望自由,受不了婚姻、世俗、体制的约束。你渴望女人,伤害了一个又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也戕害了自己。你在灵与肉的黑暗中徘徊,挣扎。其实,你爱恋城市里的女人,更爱恋山寨少女的天真浪漫,单纯明净。你要沉睡在花丛中,沉沦于花丛中,不愿醒来。你是一头执拗的牛,天神都拉你不醒,决不屈从你的尊严。你爱山寨,将毕生的心血,倾注于山寨。你爱天生好客的父老乡亲,爱喝酒唱歌,爱古朴的原生态的生活状态。或者说,你就是山寨弱小民族的生死相恋,爱欲情仇——小说语言如山涧流水,充满质感。

毫无疑问,这部长篇小说是中国文坛这些年来诞生的少见的文学精品。

莫鸿勋(油画家):

时下人手一部手机,做什么都顺当。要说捧起纸书读,得有足够定力才行。偶尔有好小说,经常从指尖溜过。潘年英的《解梦花》,大概也难逃纸书式微的气运,但并不影响它的艺术成色会留下来,供人阅读、研究。

作为潘年英个人的重要文本,《解梦花》确实提供了一种新鲜的草料味。从字面看,书中好像没有什么大开大合,但又好像承载着大故事大心情,纯靠一个“你”在盘活全局。“你”存在于每一次每一人的行走中,存在于碎片化的分镜头中,就这样一点一线连贯成文本整体。如同一部民族史诗撕成一页页,后翻前看随你便。

我似乎还看到一个浪人的魂魄在漂移。“你”手上挽着大山溪流,挽着属于你那个族类的文化细节。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游历了丰美的地理人文环境之后,俨然像游击队的侦察员那样,似乎不干掉几个“敌人”再无雄风可言。至于对话中问答中的诡谲,怕也只有鬼才能够应对。

《解梦花》在很多个章节末尾,制造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或反意或与段落毫不相干,这已然给文本的奇异性添了砖、加了瓦。作者是否意在通过摄影家的职业手段,去捕捉人的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的粘连与冲突,从而提出人的动物性欲望无时不在,无刻不变,并且由内及外地凸显它的滥殇滥放,甚至连“人是圣洁与罪恶的对开”都可以不顾。从肉欲到情感,由着善良纯朴无力地存在,由着贪婪伪善肆意地横走。这些都只是叙事过程之一。尽管眼下的社会遍体鳞伤,让人不忍卒读,但是人间的族群意识、故乡意识、亲情意识还在,这些东西勉强维系住了种类延续。虽然皱不啦叽的难看,可是“你”还得一次次回望故土去履行叩见先辈的使命,去亲拥已经衰老的爹娘,再认了那些青少年时期过从甚密的乡亲。《解梦花》里有的是这样的诉说,不过它是轻轻的,生怕脚步重了,显出鲁莽。

张德宁(作家):

一辈子沉湎于身体欲望的尼巴,老之将至之时才明白所愛之人都远离了他的原因——他对女人的“博愛”,不过是害人害己的托词。惠子在神面前为他祷告过,只有此时,他才有所醒悟。生活从来就是如此这般地演绎着,“就像桥上的人看不见桥下的人”。

潘年英的《解梦花》是一篇寓言,他想警醒梦中人。因为,只有醒者,才能知道梦中的滋味,醒时的清澈。梦者依然梦着,醒者已然醒来。

肖飞(摄影家):

潘年英的《解梦花》犹如人生的记忆碎片,是“你”“我”共同的美好时光,是一路上捡拾的珍珠,也是梦幻与现实、真与假、善与恶不断交替的哲学思考。

曹青(作家):

读潘年英的长篇小说《解梦花》,如同经历一次灵魂的历练。

小说的主人公——“你”,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从黔东南贫困的农村考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在省城报社当记者;“你”才华横溢,年纪轻轻便有所作为,然而后来却命途多舛;“你”追求爱情,却总是不能完美,伤害自己也伤害了他人;于城市“你”灵魂无所依托,在故乡“你”的内心才得到稍稍的安宁;“你”不信教,却需要一种信仰来拯救心灵的惶惑;“你”善良,用不多的稿费收入资助几十个贫困孩子上学,不求回报;“你”是一个多面的、绝对不可以用“好人或者坏人”来评价的人物。

《解梦花》以第二人称手法,以“你”的“追梦”历程,表述了当代文化人面对价值观变化、城乡变化和生存环境变化,无所适从的心灵状态,终究“解梦无花”。于茫然中苦苦追寻,在不断丧失中试图坚守点什么,爱情在游离中屡屡失去,行善看上去也有些漠然,矛盾伴随“你”的一生。小说语言优美,叙事生动,思辩与诗意并存,令人陶醉;结构新颖,如一幅幅生活气息浓郁的摄影画幅动态地展现在读者面前,故事由此层层深入。更为重要的是小说为文学人物画廊增添了一个新的人物形象,那就是独特的——“你”。

李啸军(画家):

《解梦花》看似一部碎片式的人群生存状态的记录,实际上更像是一部探究普遍人性真相的史诗佳作,更是一次对生命的存在意义与价值的叩问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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