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晒谷坪

2018-06-04 10:17 来源:湘潭在线 作者:晏伯承编辑:龚浩敏 [评论][投诉][发帖][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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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晏伯承

有一种情结叫乡愁。说起乡愁,最让我难以释怀的是老家的晒谷坪。提起它,记忆的闸门就会一扇扇打开。

老家是个大屋场。几十户人家毗邻而居,台阶连着台阶,屋檐搭着屋檐。屋场不远处,有个偌大的晒谷坪,论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它之前是一处高岸田。搞集体化时,人们用三合土把它打造成了晒谷坪。

每年“双抢”或秋收后,谷在坪里晒,稻草则码成垛,堆放在坪的四周。这里便成了乡里伢子、妹子的天然游乐场。夜幕降临,伢子、妹子们就会三五成群聚集到这里。男孩子滚铁环、捉迷藏,耍得不亦乐乎;女孩子则跳绳、丢手巾等,玩得一个个汗流浃背。而最让伢子、妹子们开心的是在坪里看露天电影。当时乡里没有电视,没有广播,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唯一称得上“文化大餐”的项目就是看电影。为活跃农村文化生活,大队部会十天到半个月安排放一次电影,影片有《小兵张嘎》《平原游击队》《白毛女》等。天还没断黑,他们就会背着椅子、凳子到晒谷坪里抢占位置。影片放映时,有时机子出故障或卡带半天放不出,他们还会急得哭,有的则赶紧跑到放映员叔叔面前讲好话。有时候,电影散场好久,大家还沉浸在影片的剧情中,久久不愿离去。

嘴馋是儿童的天性。在那个食物奇缺的年代,万物皆为宝。而“人参米”(爆米花)则是乡里伢子、妹子们的最爱。晒谷坪里来了打“人参米”的,家家户户的细伢子都会用脸盆端来大米、豆子等,在爆米机前排队等候。只见打“人参米”的师傅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摇着爆米罐,不到一袋烟的功夫,随着“砰”地一声巨响,香喷喷、热呼呼的“人参米”就会出炉。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将滚烫香甜还冒着丝丝白烟的“人参米”塞进嘴里, 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记得有个外号叫“南粉厂长”的伢子,因一年四季流鼻涕而得名。流鼻涕时,他不用纸擦,而是用衣袖揩。两个衣袖变成了烫刀布,油抹水光,脏兮兮的。他吃“人参米”时手上、嘴巴上、鼻子上沾得到处都是。旁人们看了都笑得喷出饭来。

晒谷坪是乡下人分享收成和喜悦的地方。每到年底,一年一度的年终决算分红兑现会,准时在晒谷坪里开。这是乡下人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当时收入水平低,生产队的集体收入就靠稻谷加稻草。农民一年到头脸朝黄土背朝天,一身汗水一身泥,一个壮劳力拼死拼命干一年,也只能挣到400来个工,而每个工日只有六七毛钱。如此算下来,年收入不到300元。但分红时从生产队长手里接过经七扣八扣后,少得可怜的几张皱巴巴、汗渍渍的钞票时,大家一个个还是十分欢喜。不过话说回来,当时的物价水平不高,钱值钱,计划粮只有1毛多钱一斤,猪肉只有8毛钱一斤。到岳家送节礼,砍两块钱肉,两斤半重,一溜蛮长的,客客气气。要是放在如今,两块钱的肉还不够塞牙缝呢。

晒谷坪是一个写满乡愁、充满故事的地方。只可惜时光如水,岁月无情。昔日的大屋场如今已变成了城中村,晒谷坪变成了宅基地,淹没在城市化的浪潮中。但积淀在心灵深处的那些记忆是带不走的。乡音难改,乡愁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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