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绝与自由 读萧红《呼兰河传》

2018-05-28 10:44 来源:湘潭在线 作者:子青编辑:龚浩敏 [评论][投诉][发帖][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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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青

感觉灵魂被掏空时,我的阅读需要一次出走,走出碎片、套路和习惯。当我逆着时代行走,再一次与萧红的文字相遇,心里仍然充满着认同和感动。萧红的作品中,我最爱她的自传体长篇小说《呼兰河传》了。

1940年冬天,萧红拖着贫病的身体,在香港逼仄潮湿的公寓里,愈加怀念自己的故乡和童年。这时,她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呼兰河传》最后的书写。全书以作者的童年生活为线索,以散文化的笔调把童年的见闻和故事贯穿起来,形象地反映出呼兰这座小城当年的社会风貌与人情百态。

然而,这本《呼兰河传》出版后,曾长期得不到重视。究其原因,萧红的创作与当时的写作潮流相比,不属于任何流派,也不遵从于所谓的范式和成规。

“有一种小说学,认为小说有一定的写法,一定要具备某些元素,一定要写得像巴尔扎克或契诃夫的作品那样。我不相信这一套。有各式各样的作者,有各式各样的小说。”萧红当年在同聂绀弩谈文学时这样说。她不承认小说有所谓的套路,不追热点,不盲从于政治潮流,也不研究文学市场,更不迎合读者的阅读习惯。她始终坚持自己,即使不被认同,甚至面对批评。

因此,当别的作家在为小说架构、故事情节、矛盾冲突等绞尽脑汁时,萧红的文字正在地里疯长。它完全是野生的、天然的、纯粹的,这种自由创作的风格,在《呼兰河传》中体现得尤为突出。

《呼兰河传》有着独一无二的叙述视角。小说的前两章采取全知视角来描绘呼兰河城的风土民情。继而,以小女孩的“陌生化”视角,透过小女孩的所见所闻,回忆了童年生活的快乐与荒凉,并描绘出有二伯、冯歪嘴子,团员媳妇等人物的命运。这种叙述角度的灵活切换,取决于作者内心的律动,而非事先的精巧构思和预设。这一点如果不是出于天才和天真,绝不能轻易驾驭。

可以说,萧红在小说创作上走的是一条孤独的路,一条自弃于主流之外的自由的道路。她忠实于自己的生活经验和体验,听命于不得不写的“原始激情”。她抛弃了技艺性的东西,摆脱了情节必须跌宕起伏这一类沉重的羁绊。《呼兰河传》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每一章都可以独立成文。被选入语文教材的《火烧云》《祖父的园子》《小团圆媳妇之死》就出自这本书。

《呼兰河传》就这样放弃了形式主义的东西,将故事还给生活,让写作回归本原。她将小说写作散文化,借助自由联想将无序的、丰富的、俗庸的生活娓娓道来,并不断推进,无限延伸,呈现出3D电影的立体效果。在她的文字中,每一个画面都涂满了生活的底色,也映射出时代的滚滚洪流。

萧红曾对朋友说,她一生走的是败路。社会的衰败,个人的困顿,人们的苦难震撼着她,烧灼着她,这一切促使她将写作的肉身紧贴着生活,怀着对底层小人物关注的自觉性和人道主义,用灵性的抒写,散文化的笔调在灵魂的故乡自由表达。

这是独属于萧红的文学。她的一生都在出走,又在回归。她漂泊在自己的语言体系中,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去写小说。这种孤绝与自由,也使得《呼兰河传》在摆脱时代语境的支配后,能够“成为此后世世代代都有人阅读的文学经典”。不脱离时代,又不局限于时代,才能超越时代。不受制于意识形态的规训,坚持自己,才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我一直觉得,萧红的文字是吹过旷野的风,不受拘束,凛冽而自由,质朴而真诚。它有一种穿越北方农村黑土地的苍凉,有拂过祖父菜园子的悠游自在,有阅尽沧桑后对人性深沉的悲悯和回忆的温情。

“黄瓜愿意开一个谎花,就开一个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我特别喜欢这些天真、孩子气的语言,每个人都能从中重温自己童年的心境。不敢相信,如此宁静美好的文字出自于一个时日无多,颤颤巍巍的病体。天才作家的气质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仍然能保持孩童般的天性和敏感,还保有天真的眼神。萧红正是这样一个天才作家,以她那敏感而自由的灵魂,进行寂寞而寂静地述写。

她勇敢自弃于主流之外,深耕生活的土壤,这种坚持自由创作的品格,在今天仍然具有现实的指导意义。

《呼兰河传》体现的文学品质,足以启迪一些在写作中迷失的心灵。技巧固然重要,但如果过于依赖技艺,架空于生活之上,写作就会变得呼吸不畅,慢慢失去生命力。文学创作是一条孤独的路,远离喧嚣与标签、口号等形式主义的东西,静置于内心,并保持与自然的联系,扎根生活,探寻生命的内核,人性的深度。如此,终有一天,会与一片自由的云彩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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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萧红 呼兰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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