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时分

2018-02-02 10:01 来源:湘潭在线 作者:龙琳编辑:龚浩敏 [评论][投诉][发帖][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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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跑。从观湘门到万楼。不经意间看到天上的月亮,这才想起朋友圈里疯传着的今晚的月全食。我不是一个天文爱好者,也不太懂自然科学,我更愿意说,今晚,我偶遇了一枚红月亮。

我一直望着她。一点点亏损,一点点变淡。按照她的节奏,不疾不徐地,呈出她的线条与光彩。我见着那淡黄的半圆变成浅浅的一弯,弧线极柔和,慢慢地便没了线条的踪影,只见隐隐约约的红色,真是一枚红月亮了。

黑黑的天空,凉凉的江风。我所奔跑的这一段,头顶恰是一片辽阔的江天。霓虹灯与行道树都无法遮挡眼前的视线,我可以安安静静地看天、望月,与自己对话。各地的朋友们在天台、在山顶、在自家阳台,用各种不同的设备记取着她的变化。我不用看得那么精细,只要用我的眼、我的心来观察就足够了。

明月以不常满为心。凝视自然,心下便慢了。尤其望着月亮,心会舒展到无限大,却又能感受到作为一颗尘埃的欢喜。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东坡在月下实现了对宇宙人生的参悟,黄州的那轮满月铺撒着哲理的清辉,将世界照得通透澄澈、纤尘不染。置身自然的无边无际与时间的无始无终里,烦心琐事无足挂齿,世事蹉跎皆成云烟。他们说,此次月食奇观,上一次在152年以前的1866年;下一次来临时,我们都已成隔世尘埃。其实,盈虚如彼,未曾消长。徒留感叹的是我们。这一刻,我们来过,凝望过,用满心的欢喜记取过,便已足够。

曾在一个春日的月圆之夜,我漫步江堤。被那轮满月惊艳了的我,激动得惊慌失措。我从未见过那么圆那么亮的一轮月,在那样一个温和的良夜与她对视,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圆满。我情不自禁地将《春江花月夜》吟诵了一遍又一遍,觉得所有的话,古人都说过了。我们什么都不要说,只需去静静体会。那一刻,如果我思念一个人,想到的竟也不是东坡“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那样的情感慰藉太普通太日常,好像不是这轮满月要承载的。我想到的是弘一法师的诗,“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而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万籁有声归于静寂,绚烂之极归于平淡。在最圆满的时刻承受自然的恩典,懂得盈虚有数,无需强求;懂得顺随造化,坦然释怀。

一路奔跑着回家。头顶还是那轮胭脂色的红月亮。家中的书桌上,见儿子习书,是晏几道的《临江仙》,“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儿子正读初二。我在读初二的时候,流行一首歌,是孟庭苇的《你看你看月亮的脸》,上世纪90年代初的初中班上,我曾在学校下午上课前的唱歌时间里教唱过这首歌。忽又想起《金锁记》中那轮三十年前旧上海的月亮,赶忙从书柜里取出《张爱玲文集》,泛黄的书页上,那陈旧而迷糊恍如一滴泪珠的月亮果真就在那里冷冷地照射着故事中的主人公。初读这个故事时,我不到二十岁。多少年了,我忘了故事中人物的名字,忘了爱恨纠结的情节,却深深地记住了那轮月亮。

人生中的望月时分很多。让我们记住属于自己的那份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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